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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听说,晴雯被赶出去时,正病得只剩一口气,王夫人让人把她从床上拖下来,冷笑道:“把这狐媚子的袄子扒了,别脏了府里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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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桩桩,一件件,都让薛宝琴心惊。她开始明白,史湘云那日的警告,字字血泪。这国公府表面花团锦簇,内里却是一个不见血的战场。而王夫人的房间,就是这战场的指挥中枢——那里发出的每一道指令,都可能决定一个丫鬟的命运,一个小姐的名声,甚至一条性命。
二月二,龙抬头。薛宝琴陪贾母去清虚观打醮,回来后染了风寒,病了几日。病中,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走在一条长长的回廊里,廊子两边站满了人,都是王夫人房里的婆子丫鬟,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想逃,脚却像灌了铅。忽然,那些人齐齐向她伸出手,指甲又长又尖,像野兽的爪子……
她惊醒了,一身冷汗。
窗外月色如水,安静得可怕。薛宝琴坐起身,拥着被子发呆。她想起自己初进贾府时,也曾羡慕这里的富贵繁华,也曾想过若能长居于此该多好。如今看来,竟是天真了。
病好后,薛宝琴变得更加谨慎。她牢牢记住史湘云的话,对贾母加倍孝顺,对姐妹们加倍亲热,而对王夫人房里的人,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偶尔去请安,她也总是挑王夫人在的时候,说几句话便告辞,绝不久留。
有一回,她从王夫人房里出来,在穿堂遇见玉钏儿。那姑娘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刚哭过。薛宝琴心中不忍,从袖中掏出一小盒胭脂塞给她,轻声道:“姐姐擦擦脸吧。”
玉钏儿愣住了,接过胭脂,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看了薛宝琴一眼,低声道:“琴姑娘快走吧,这儿风大。”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感激,有悲哀,还有一丝薛宝琴看不懂的警告。
三月里,桃花开了。大观园里一片烂漫。薛宝琴和姐妹们放风筝、扑蝴蝶、结诗社,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初来时那般无忧无虑。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看这园子的眼睛,不再只看得到美,也看得到美之下的阴影。
清明那日,府里祭祖。薛宝琴随众人跪在祠堂外,听着里头念祭文的声音,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刀明枪的敌人,而是笑脸相迎的伪善之人。”
她抬眼望去,王夫人正跪在前排,双手合十,神情虔诚。阳光照在她深青色的衣裙上,衬得她腕上那串佛珠格外润泽。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吃斋念佛、心慈面善的贵妇人。
可薛宝琴知道,那串佛珠下,是一双翻云覆雨的手;那虔诚的面容后,是一颗算计人心的心。
祭礼结束后,薛宝琴独自走到园子东北角的桃林里。桃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落英如雪。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忽然想起史湘云那个褪了色的荷包,想起黛玉苍白的脸,想起金钏儿跳的那口井,想起晴雯被拖走时绝望的眼神。
这国公府啊,就像这片桃林,远看是灼灼其华,近看才发现,每一棵树都在争夺阳光,每一朵花下都可能藏着虫蛀。
“琴妹妹在这儿呢。”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薛宝琴回头,见史湘云提着个食盒走过来,脸上是惯常的明媚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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