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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丈夫揭了老底,女人立刻恼起来:“死鬼!我说别的话你怎么就没记住……”涨红了脸,她揪着官人自往里去,也不知是要怎生教训。
收回目光,许山目光微瞬,垂首一声低叹。端起那碗酒,一饮而尽。不知怎的,这平日喝惯的乡土浊酒今日特别的涩。丢下酒钱,他站起身,走了几步,忽又回过身来,把那小碟里还剩的茴香豆倒进掌心。这才转了身离开。
身后传来老板娘的声音:“许大官人慢去啊!”
又隐约听到那张官人在问:“这人好生面熟,也是村里人?”
“可不是,这是咱们村里的首富许大官人。这村里倒有三分之一的地是他家的。你可不知道,他家那娘子能干着呢……”
走得渐远,听不清楚身后人又说了什么。许山忍不住一声叹息。
首富?一个小小村子也论什么首富!这些乡野村妇又如何知道他当年的风光呢?
细想想,竟是一个“贪”字害了他。如果当年不是信了朱子钰的话,把大半的家当都交托出去,也不至于后来资金周转不良,连大宅都卖了抵帐。更倒霉的是,海路不畅,一场大风暴让他倾尽全部家产贩运的货物沉于海底,竟就此一撅不振。
亏得早年娘子买了田地,虽然散尽家财,却仍有落脚之地。只是,就是被这些村人叫作首富又如何?到底心中难平。
走进宅子,他仍有些心不在焉的。几个下人请安,他也没听到。曾经的奴婢成群,衣香鬓影,现在却不过是几个实用的下人。这乡下的宅子虽也是三进的,可规模却小了何止一半,全无半分风景。
低声一叹,他因被刚才那酒客勾起的惆怅越发浓郁,竟只觉这宅子哪里都看得不顺眼。
后院里,一株老树,枝叶密织,树荫如一把大伞张开,就是日头最盛时也能挡住“秋老虎”。这会儿,在树下的石桌旁,坐着一个妇人和三个女童。正是许山之妻沈三娘带着三个女儿学习女红。
虽然沈三娘自己的女红功夫不成,可对几个女儿却很上心。最小的三女儿不过五岁,也拿着针线有模有样地学着。九岁的许明珠坐在石凳上,早就学得不耐烦,抬头见着许山回来,立刻跳起身来扑上前去。笑着摇晃着他的手臂道:“爹爹,可有给我带好吃的?”
“就知道吃,就不怕你那顾哥哥不喜欢你了?”许山低声笑着,可却还是自书袋中取出一包点心递给了女儿:“去吧,和妹妹们一起吃吧。”
许明珠欢呼一声,还不忘辩道:“顾哥哥才不会嫌弃我呢!他现在成了船长,我以后就要做水手,和顾哥哥一起出海。这个叫……嗯,夫唱妇随……”
“没羞没臊的……”沈三娘在一边嗔了一句,笑着赶了三个女儿去一旁吃东西。转目看向许山,见他垂眉低吟,面上隐有阴郁之色,不禁也沉默下来。
自两年前许山的商行倒闭后,一家人便搬来乡下。虽然不如城中繁华,可她却觉这样的生活更舒适更自在。许山起先也是郁郁寡欢,可近年来却似乎已经适应下来。收租、看书、在村口的小酒铺喝喝酒,日子也过得悠闲。只是,隐约的,她也知道许山心里总还是放不下从前的一些事情。到底,曾经辉煌,便再难以忍受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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