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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喝柳橙芭乐汁,帮我倒一杯,好吗?比例七比三,你知道的。」
──知道我也不想帮你倒,夏日阳,你出个国念个博士就残了吗?
没胆说出这句心里话,毕竟全村辈分从上数下来的几位大人物都在看着我,「……好,马上来。」
「阿纬,你多学一下阳阳,说去年赢了那个什么集团举办的比赛,奖金二十几万,人家一半包给家里,一半捐给渔会当奖学金。」
「没啦,没那么多,刚好同队的人都很优秀……」夏日阳谦虚的附和随之响起。
闻言,我忽地感到胸口一阵窒碍,像吞进一根大鱼刺般。「……哦,好厉害,我先去倒饮料,华叔公还在等我拿啤酒。」索然应完,我转过身,这才发现手仍被夏日阳握着,他的指头似乎在摸我隐于袖口下的部分。不耐烦地大力甩开,我头也没回地走到摆在一旁空地的充气塑胶水池边,眺望着在里头冰水中载浮载沉的各式饮料。
取出柳橙汁和芭乐汁倒完,我飞快地端去主桌,再折回来拎起几支啤酒回座位,准备迎战另一波攻势。
「阿纬,你要感谢阳阳,要不是人家当初去带你回来,你齁,嘸哉会变什么款(不知道会变什么样子),别让你老爸走了也要为你担心,多为你阿母着想。」
这话神奇地年年不变,即使夏日阳前几年不在场亦如是,讲到我再也无法对不幸在一次出海捕鱼时遭逢意外而过世的父亲难过,烦躁显然取代悲伤。「我有啦,啊这龙胆石斑很好吃,我帮您夹。」我保持热络的笑容,暗中想着怎么酒精还没钝化神经,让我不必听懂这些对话,于是偷倒了杯隔壁蔡公的高粱来喝。
「哥哥、哥哥,我要看你的龙,我跟你说,我以后要刺──」
这时,一名住在附近的小孩跑过来搭在我腿上,一双圆滚滚的大眼兴奋地眨啊眨地,两隻小手已在试图挽我衬衫的袖子,几抹不同于肤色的艳丽色彩露了出来。
「小孩子有耳无嘴,惦惦吃你的饭。」小孩的阿嬤走过来拽人,同时正色斥责道,却在望向我时恢復一贯的和蔼面庞,「阿纬,歹势啦。」又一年不见,阿嬤沧桑许多,就像这渔村中的每个人事物一样,日夜吹拂的海风在万物身上刮出难以抹灭的痕跡。
然而,在拉走孙子前,她突然压低声朝我补了句:「不过你的手有空还是去弄一弄,免得这些小孩子有样学样,不认识的看到也会惊,这样不值得。若是没钱搁我讲,哉嘸?」
「谢谢石嬤。」嚥下高粱反衝的辣劲,我回以一个乖巧的笑脸,接着趁把空酒瓶收拾到树头底下的回收箱之际,掏出放于裤兜中的手机,单手操作地点开约炮软体──专给同志的。
人丁不多的「浪尾村」自是不可能找到对象,我也没那个胆量敢在这民风纯朴的地方坦承性向。不过骑车半小时左右就能到的邻镇相对繁华,应该或多或少能遇见一些同样返乡过节却无事可做的圈内人。
条件什么的就先将就些,只是填补一下空虚罢了。
抵着树干上一块被磨圆的树瘤,我探头瞄了一下办桌方向,在厨房忙碌的女性阵营终于出来加入年夜饭的行列,一伙人吱吱喳喳聊天的声响越来越大声,的确有点过年的气氛。
清楚等会儿挨桌敬酒说吉祥话时得面临更直接的言论,我索性掏了根菸,先把满腔不适一吐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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