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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商豫顶在前面,确实为薛宜分担了大部分来自盛则的压力。加上她自己已经将与盛则的那些破事摊开在明面上说开,积压在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也松动了几分,甚至有了一种不必再独自硬扛的释然。
然而,这种轻松并未持续太久。一想到盛则那睚眦必报的性格,盛则这人心思又重,这两天这四年在她、她们这帮人身上吃的憋闷,薛宜可不觉得对方能轻拿轻放,男人把自己当个人物是真,但盛则一向是课题分离一把好手。
尤商豫和元肃如今已旗帜鲜明地与盛则站在了对立面。以盛则睚眦必报的个性,后续的反扑与算计绝不会缺席,只会像暗流下的漩涡,悄无声息却更具吞噬力。安润项目本身已是一团乱麻,若环保局真的被踢出局,第二轮招标必将掀起更大的风浪。工地上的进度、安置小区居民的诉求、几方公司的利益拉扯——每一条线都紧绷着,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尤商豫此番与盛则彻底撕破脸,无异于在本就错综复杂的棋局上又添了一把火。未来的项目推进,恐怕步步皆是雷。
光是想到京州那烂摊子,薛宜就烦躁,偏她还是个爱提前焦虑脸上不藏事的主儿。
所以,当她回到医院病房时,脸上那份心事重重的痕迹显而易见,立刻引起了房间里叁个男人的注意。她推开门,原本斗地主正酣的薛权、元肃和宴平章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
“不玩了,珠珠回来了。”薛权如蒙大赦,赶紧把手里那把看得他太阳穴直跳的烂牌扣在床边的小餐桌上,动作快得像丢烫手山芋。
“少来这套,想逃单啊你薛教授?”元肃脸上还贴着几块医用胶布,配合他此刻龇牙咧嘴按住薛权手的滑稽模样,活像老港片里贴了膏药、斤斤计较的包租公。“牌场如商场,上了桌就别想溜。你看人家老宴多淡定,输得脸都不带绿的,这才叫大将之风。”他这话明着捧宴平章,实则把薛权那点急于脱身的小心思戳破,还顺带揶揄了一下宴平章始终如一的表情管理。
薛宜的目光和元肃在空中一碰,两人眼底同时掠过一丝“又来了”的熟悉无奈。想到眼前这个还能插科打诨的男人,以及病房外那些更棘手的风波,薛宜忽然觉得自己的忧心忡忡有些可笑,肩膀轻轻抖动,低下头忍俊不禁。
是啊,至少此刻,他们还能围在一起打牌,已是风暴中难得的平静。
“玩儿真的假的呀?”薛宜笑着在床尾坐下,自然而然地接过牌,纤细的手指灵活地洗牌,纸牌在她掌心翻飞成扇,发出悦耳的唰唰声。“我可先说好,输急眼了不许摔病历本,也不许砸水果,医院的东西砸坏了要照价赔偿的,禁止暴力。”
她目光扫过这堪称奇妙的牌桌阵容:元肃和薛权一左一右,像两尊风格迥异的门神夹着中间气定神闲的宴平章。最绝的是这叁位居然能心平气和坐在一起打牌,要知道,上个月薛权还咬牙切齿地扬言,如果她再和元肃牵扯不清,就要“打断那家伙的腿”。如今这画面,多少带着点荒诞的和谐。
“当然是真的!”元肃抽空从旁边果篮里顺了根香蕉,利落地咬开皮,含糊不清地炫耀,“某些人已经欠我六千块医疗费了。”他用香蕉指了指宴平章,又笑嘻嘻地转向薛权,“至于你哥嘛……啧啧,一万二。看来咱们的大学霸也不是什么都擅长,总算找到你的知识盲区了。”
被点名的宴平章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讪讪地摸了两下鼻子,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辩解又像是自我安慰:“六千……那是我的战略性投资,放长线,钓大鱼。”
至于薛权,面对这揶揄,男人很平静,他确实不擅长牌类游戏,这是事实,没什么好狡辩的。无论是斗地主、德州扑克还是炸金花,那些需要瞬间算计和虚张声势的门道,他不擅长,而且他更喜欢打游戏,扑克麻将他一向不感兴趣。
放下手中的纸杯,温水让男人干燥的嘴唇湿润了些。薛权推了推防蓝光的平光镜,目光平静地扫过牌桌,最后落在正在洗牌的薛宜身上,语气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牌桌上最怕什么?不是对手牌有多好,也不是一直输,是有人明明握着关键牌,心里却总想着提前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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