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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画到一半陈墨又停笔,“单手操作,另一只手要拉绳读数,那怎么保证板子不晃动?”
“用牙齿咬住?”郑学徒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笑了。
陈墨却没笑。他盯着草图,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很多年前,他在南阳老家见过一位老猎户校准弩箭的望山。那老猎户是怎么做的?他把弩抵在肩上,用脸颊贴住弩臂,眼睛透过望山的缺口瞄准......
“肩膀!”陈墨一拍桌案,“不是用手举,也不是用脸抵,而是用肩托!做一个长柄,末端做成弯钩状,观测时钩在肩上,双手就能解放出来稳定方向和拉绳!”
郑学徒还没完全理解,陈墨已经动手了。他抄起凿刀和刨子,就着油灯的光,开始在一块新木料上雕刻。木屑纷飞中,一个前所未见的器械雏形逐渐显现:长约两尺的直柄,前端垂直固定着刻度板,末端弯曲成贴合肩部的弧形,柄身中段还有个可以滑动的绳扣......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泛白。
晨钟响起时,陈墨手中的第四版原型刚好完成最后的打磨。
他退后两步,仔细端详这件新器物:梓木的柄身泛着淡黄光泽,刻度板上的青铜小孔在晨光中像个深邃的眼眸,蚕丝马尾绳整齐地缠绕在柄身的凹槽里。整体长约一尺八寸,重约三斤——不算轻,但在可接受范围内。
“大人,先吃点东西吧。”郑学徒又端来热粥,这次还多了两个胡饼。
陈墨这才感到胃里空得发慌。他接过胡饼咬了一口,眼睛还盯着那器械:“一会儿去海边试。叫上王太史令他们,还有水军派来的那几位老舵工——他们最懂海上实际需要什么。”
话音刚落,值房门被“砰”地推开了。
海政院主事曹寅带着两名书吏站在门口,脸色沉得像要下雨。这人约莫四十岁,面皮白净,下颌留着一撮精心修剪的短须,官袍穿得一丝不苟,连褶皱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位置。
“陈大人,好兴致啊。”曹寅跨进门槛,目光扫过满地的木屑、散乱的竹简,最后落在那碗粥和胡饼上,“陛下限期两月,如今已过去二十五日。下官三次派人询问进度,大人均以‘明日禀报’搪塞。今日,下官只好亲自来讨个说法了。”
陈墨放下饼,擦了擦手:“曹主事来得正好。新器刚成,正要试测。”
“新器?”曹寅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件器械翻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这?一块木板加根棍子?陈大人,陛下要的是能在万里波涛中指引航向的国之重器,不是孩童玩耍的竹竿。”
这话说得刻薄,郑学徒脸都涨红了。陈墨却神色不变:“是否儿戏,试过便知。曹主事若有兴致,不妨同去海边观测试验。”
“海边?”曹寅挑眉,“陈大人,下官提醒您。海政院的物料账簿上,这一个月为您这项‘观星导航’之务,已支用上等梓木三十根、桐油五十斤、青铜二十斤、蚕丝三束,另有借调星官、工匠的工食补贴,合计已超三百万钱。若最后弄出个无用之物......”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花这么多钱,要是做不出能用的东西,你陈墨担得起这个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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