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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南下（第1页）

坤宁宫偏殿的烛火已燃至天明，檐外晨雾未散，落在范正鸿倒地的玄色锦袍上，凝起一层细密的霜花。太医们闻声涌入时，太子范承燕已率先扑至榻边，青灰色的储君常服沾了些许尘土，俊朗的面容上满是焦灼，却仍强撑着镇定，抬手按住欲要喧哗的内侍：“都噤声！许院判，快为父皇诊治！”

许叔微身为太医院副院长，此刻面色凝重如铁，他甩开随从递来的药箱，指尖搭上范正鸿的腕脉，指腹感受着那紊乱却依旧强劲的脉搏，眉头越拧越紧。殿内寂静无声，唯有太医们翻动药箱的轻响，以及范承燕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片刻后，许叔微收回手，起身向范承燕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太子殿下，陛下是急火攻心、气血逆行所致，并无性命之忧，只是……”

“只是什么？”范承燕追问，目光落在父亲苍白的面容上，心头一紧。

“只是陛下此刻心神大乱，脉象虽稳，却暗藏躁郁之气。”许叔微斟酌着措辞，“若强行唤醒，恐会加重心神耗损；可若任其昏睡，辰时三刻的早朝便要延误。臣斗胆请示殿下，是暂且让陛下静养，还是……”

范承燕抬手按了按眉心，目光扫过殿外渐亮的天色，又看向内殿紧闭的房门——那里，母后依旧昏迷不醒，解药渺茫，一切的担子仿佛都压在了他年幼的肩膀上，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储君特有的沉稳：“早朝将近，国不可一日无君。父皇身系天下安危，即便心神不宁，也需临朝理政。许院判，劳烦你施针，让父皇醒来吧。”

“臣遵旨。”许叔微不再迟疑，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凝神屏息，在范正鸿的人中、百会等穴位依次刺入。银针刺破皮肤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范正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往日里深邃锐利的眸瞳，此刻带着初醒的混沌，片刻后才渐渐聚焦，落在身前躬身而立的范承燕身上。范承燕见他醒来，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儿臣参见父皇，父皇龙体欠安，是否需要再静养片刻？”

范正鸿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撑起身，内侍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抬手挥开。玄色锦袍滑落肩头，露出脖颈处因气血逆行而泛起的红痕，他目光淡淡扫过范承燕，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温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仿佛眼前的太子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臣子。他没有回礼，甚至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扶着榻沿缓缓站起，沉声道：“摆驾金銮殿。”

范承燕心中一涩，却不敢多言，只能躬身应道：“儿臣遵旨，这就为父皇引路。”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早已列阵等候，晨光透过殿外的琉璃瓦，洒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映出百官肃穆的身影。范正鸿身着明黄色龙袍，缓步走上龙椅，玄色的衬里在晨光中泛着暗纹，周身的寒气并未因龙袍的华贵而消减分毫。他落座时，龙椅扶手发出一声轻微的异响，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内侍尖细的嗓音打破寂静，却依旧驱散不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百官面面相觑，寻常早朝多是先议民政、后谈军政，今日陛下神色不善，谁也不敢贸然出头。就在此时，范正鸿的目光扫过殿下文武，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今日有一事宣布——即刻整军，南下伐宋，覆灭赵构伪朝！”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百官皆是一惊，纷纷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帝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如今大夏与南朝虽偶有摩擦，却已维持了数年的表面和平，贸然兴兵，且是御驾亲征，此举未免太过仓促。

孙安连忙出列，躬身道：“陛下，南下伐宋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如今国库虽充盈，可征调大军耗费甚巨，且南朝地形复杂，水网密布，我军骑兵优势难以发挥，若贸然进军，恐会陷入持久战……”

“无需多言。”范正鸿打断他的话，语气冰冷，“朕已定下部署：西路军由完颜娄室统领，率兵十万，出潼关，直取襄阳；东路军由王舜臣统领，率兵十万，渡长江，攻略苏杭；水路军由王进统领，率战船千艘、水军五万，沿长江东下，牵制南朝水师；在命岳飞，刘锜两部兵马如果可以攻略突破之后，进攻四川，中路军，朕御驾亲征，率兵十万，直捣临安！三路陆军合计三十万，加水军五万，共三十五万大军，三日后启程！”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力，震得殿内百官心头剧震。三十五万大军，这几乎是大夏全部的兵力，如此大规模的征伐，这是第一次。

金銮殿内的哗然尚未平息，左丞相赵鼎已缓步出列。他也年过四十，鬓角已染霜华，藏青色的丞相朝服衬得身形愈发清癯，手中象牙笏板微微躬身，声音沉稳如古钟，穿透殿内的骚动：“陛下，臣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