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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第2页）

你看着玻璃上两人依偎的倒影，他穿着昂贵的家居服，你身着大红旗袍，像一对人人艳羡的璧人。可你知道，眼前这人，你陪他走过了籍籍无名，却再也看不清他眼底的底色。“不用了。”你轻声说。

你走向露台，晚风掀起旗袍下摆，也吹乱了鬓边发丝。北京的秋夜，风竟这么冷。“你去哪？”他在身后问，语气里已带上几分不耐——他从不喜欢你来来回回的“矫情”。

你停住脚步，没有回头。“筱彤，我不是你习惯了的旧物。”

声音被风吹散，轻得像一声叹息。他或许没听清，或许根本不在意，只催促道：“外面风大，进来！别闹脾气了。”

你最后看了一眼这人间烟火，看了一眼屋内那个你爱了十年的人，纵身跃了下去。正红色的旗袍像一只燃尽最后光芒的蝶，在夜色中坠落。最后的意识里，你恍惚听见那年小平房里，复读机里传来青涩的太平歌词，还有少年人清晰坚定的承诺：“等我成了角儿，一定带你去看金紫荆，带你看最威风的升旗礼！”

几年后，刘筱彤成了德云社的顶流之一，专场开遍全国，登过春晚舞台，言行举止皆是体面的艺术家模样，时常出现在曲艺杂志的封面。一个午后，秘书送来旧宅清理的物品，一个褪色的铁盒子里，躺着一本塑料封皮的旧日记本，封皮上印着过时的卡通图案。他认得，这是你当年在地摊上花五块钱买的，天天用来记他的演出日程和段子修改意见。

鬼使神差地，他翻开了第一页。娟秀稚气的字迹落在泛黄的纸上：【2008年9月12日，阴。筱彤今天在小园子演《论捧逗》，忘词了三次，台下有人喝倒彩，他鞠躬的时候耳朵都红了。我给了他一颗糖，他说下次一定做好。电视里有金紫荆广场的新闻，他说将来带我校庆功。】

他的手开始颤抖，一页页往下翻。【2010年1月5日，雪。筱彤倒仓期，不敢说话，躲在被子里哭。我抄了太平歌词给他，他说等嗓子好了，第一个唱给我听。我们分吃了一个肉包，是今年最暖的饭。】【2013年6月20日，晴。筱彤第一次跟师哥商演，回来的时候脚上磨出了泡，却笑着给我买了发簪。他说再熬几年，就给我一个家。】【2016年10月3日，雨。他专场演出成功，后台有好多粉丝送礼物，他忙着应酬，没看见我等他到深夜。我把那件红旗袍找出来，熨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一页，日期是你离开的那天，只有一行字，字迹力透纸背，带着无尽的绝望：【原来金紫荆的光，从来就照不到我身上。】

窗外阳光正好，长安街上车水马龙，远处传来隐约的鸽哨声。他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捧着这本轻飘飘的日记本，却像捧着一座沉甸甸的坟墓。空气里只剩下旧纸页翻动的哗啦声，还有一声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的哽咽，无人听见。

后来每年，他都会独自去一次香港金紫荆广场，看一次升旗礼。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等他兑现承诺的人，风吹过广场，带着咸涩的气息，像十年前小平房里，你递给他的那颗糖，甜过之后，只剩绵长的苦。紫荆花年年盛放，而你的春天，永远停在了那个他许诺未来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