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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木船（第2页）

烈炎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崖边的草丛。海风掀起他的衣角，也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底翻涌的失落。他早就知道，云朔比他聪明，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迟早会离开这个小渔村。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快到他们还没来得及造出真正的“破浪号”，还没来得及触碰一次远海的浪。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不远处的草丛中。在一片浓绿的映衬下，一朵小小的蓝花正悄然绽放。那是勿忘我，花瓣是极淡的宝蓝色，像被海水浸泡过的绸缎，带着一层朦胧的光泽，中间的花蕊是嫩黄的，细巧得仿佛一碰就会碎。它长在石缝边，扎根在贫瘠的泥土里，却依旧顽强地舒展着花瓣，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像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烈炎走过去，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这朵花。他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花瓣上的露珠，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你看，”他轻声说，“是勿忘我。”

云朔走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他认得这花，在书里见过详细的记载。勿忘我，学名补血草，却有着最动人也最酸涩的花语——“永恒的爱与约定，不要忘记我”。这花语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两个少年的心事，让原本就沉重的离别氛围，更添了几分怅然。

“书上说，这种花一旦摘下，能保鲜很久很久，”云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就像……就像有些约定，就算隔着很远的距离，也不会被忘记。”

烈炎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朵勿忘我摘了下来。花瓣上的露珠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像是眼泪。他捧着那朵花，转头看向云朔，眼底的失落渐渐被一种坚定取代，只是那坚定里，藏着化不开的伤感。“云朔，这朵花，我给你。”他说着，将勿忘我递到云朔面前，“它的花语是‘不要忘记我’，可我想给它加一句——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云朔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那朵勿忘我。花瓣的触感柔软而微凉，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让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从脖子上解下那个锈迹斑斑的指南针，塞进烈炎手里，那指南针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锈迹都仿佛柔和了些。“这个给你。”他说，“它虽然早就不转了，可它永远指着我们梦想的方向。以后我不在身边，你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一样。”

烈炎握紧了手中的指南针，指腹用力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锈迹，像是要把这份触感刻进骨子里。他也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另一块指南针——那是他们后来在海边捡到的，同样锈迹斑斑，却被他视若珍宝——塞进云朔的掌心。“这个你带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就像你说的，它指着我们的梦想。不管你在城里的学堂里学到了什么，不管你身边出现了多少新的人和事，都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去大洋彼岸的约定。”

云朔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指南针的锈迹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不会忘。”他看着烈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阿烈，你有我。不管我在哪个城市，不管我们隔了多远的海，不管过了多少年，我都不会忘记今天的‘破浪号’，不会忘记这片海，更不会忘记你，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

“你有我。”烈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说得格外重，像是在心底刻下了烙印，“我也不会忘。等你学有所成，等我攒够了钱，造好了真正的大船，我就去接你。到时候，我们就带着这两个指南针，带着这朵勿忘我，一起出发。”

风渐渐大了些，吹得勿忘我轻轻晃动，也吹得两个少年的眼眶越发泛红。他们没有拥抱，只是并肩蹲在崖边，紧紧握着彼此递来的指南针，看着那朵小小的蓝花在风中摇曳。草丛中的虫鸣依旧，海浪的拍击声也依旧，可这些熟悉的声音，此刻都像是带着伤感的旋律，为他们的离别伴奏。

云朔将勿忘我别在自己的衣襟上，又把烈炎给的指南针系在脖子上，让它贴着胸口的位置。“我会好好保管它的。”他说，“等我们下次见面，我一定把它完好无损地还给你，到时候，我们就一起去航海。”

“好。”烈炎重重地点头，“我等你。我会在这里好好向秦爷爷学习航海知识，会一点点攒钱，会把‘破浪号’改造成真正能出海的大船。你在那边也要好好读书，等你回来，我们就是最好的船长和领航员。”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海面也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两个少年并肩站在崖边，手里握着彼此的信物，望着无垠的大海，心中充满了不舍与坚定。他们知道，这一次的告别，或许会是漫长的分离，未来的路上，他们会遇到不同的风景，不同的挑战，甚至可能会被现实磨平棱角。

可此刻，衣襟上的勿忘我还在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掌心的指南针还带着彼此的体温，“你有我”这三个字，还在耳边回响。这些都像一束光，照亮了离别后的漫漫长路，也坚定了他们心中那份永不褪色的约定。

烈炎站起身，拍了拍云朔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

云朔点点头，也站起身，下意识地摸了摸衣襟上的勿忘我，确认它还好好地别在那里。两个少年并肩往山下走去，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渐行渐远，只留下那朵勿忘我，在崖边的风中，静静诉说着“不要忘记”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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