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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麻烦张秘,你告诉他,半小时后我就走。”谢灵归坦荡地将辞职信压在秘书台的大理石台面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台面沁凉的纹路。纸袋边缘露出一截银色u盘,里面藏着这些年灰色的、游走于规则边缘的交易,曾是他为维系楼绍亭摇摇欲坠的王国所付出的代价和外界调侃他以示忠诚的证据,如今却成了斩断过往最锋利的刀。
秘书瞥见后稍一停顿脸色骤变,敏锐地踩着细高跟小跑着折返。谢灵归望着走廊尽头那扇胡桃木门,恍惚间仍是个寻常的午后,楼绍亭将他拽进狭小的休息间,两人挤在单人床上分食一份盒饭。空调外机轰鸣声里,年轻总裁的领带蹭着他颈侧发痒,沾着油渍的指尖点着码头扩建方案上的赤字,半真半假地叹气:“要是没有你,楼氏早该沉船了。”
那时的自己怎么回答的?
记忆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他看着楼绍亭的眼睛,笃定地说:
——“沉了我也会把你捞起来。”
“让他滚进来!”一声裹挟着怒意的嘶吼猛地穿透厚重的实木门板,震得秘书台那盆绿意盎然的盆栽叶片都微微颤抖。谢灵归整理好袖口,在秘书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推门而入。
推门瞬间,一股混杂着浓烈烟草、陈年威士忌和某种东西腐朽气味的浊浪扑面而来。满室狼藉中,楼绍亭撑着办公桌剧烈喘息,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像条被扯断的绞索。他身后落地窗的百叶帘半开着,阴郁的天光将他的影子切割成破碎的条状。
谢灵归觉得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
他步履平稳地踩过散落满地的纸张,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过往的血肉之上。谢灵归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掠过桌面上摊开的财务报表,最新季度赤字像一道新鲜刀口横亘在纸面。他视若无睹,将手中的辞职信和那个装着u盘的牛皮纸袋,轻轻放在了楼绍亭面前。
“交接清单上周已经发到你邮箱,所有工作进展和待办事项都已列明。”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应对北景ai清关系统冲击的码头四期智能报关初步方案也在里面。”虽然……可能为时已晚。谢灵归吞下了后半句话,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道,“市场部廖经理是海大航运系博士,他对hs编码升级后的规则和操作非常熟悉,后续的报关实务衔接,他可以负责……”
“负责?你现在要跟我演职业经理人那一套?”楼绍亭猛地转过身,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他抓起辞职信狠狠掼在地上,纸页纷飞,u盘弹过谢灵归的裤腿:“你知道现在外面传成什么样了吗?都说你是楼海廷安插在我身边的商业间谍!就等着拿楼氏的黑料向北景投诚!谢灵归!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谢灵归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掩住眸底瞬间翻涌又被强行压下的惊涛骇浪。
他太了解楼绍亭了,走进房间前已经在心中假设过无数类似的场景和楼绍亭可能的反应。
直到听到楼绍亭仿佛扇他巴掌一样的话,他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自我嘲讽眼前的男人在让他失望这方面从不失手。
谢灵归缓缓弯腰捡起文件,指腹擦过烫金封皮上熟悉的楼氏logo,面色平静地重新递上辞职信,余光瞥过楼绍亭左手无名指上和顾容瑾的婚戒,声音平稳:“竞业协议和保密条款我都签过。你若是存疑,可以联系徐律启动内部调查流程,我会全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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