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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严肃国法,惩治犯罪,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审判长略微停顿,整个法庭静得落针可闻。
“被告人凌广山,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两个字,如同最终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斩断了缠绕了所有人二十八年的梦魇。
法庭内,瞬间爆发出了一片再也无法压抑的、混杂着巨大悲痛与如释重负的哭声。有家属瘫软在座椅上,掩面痛哭;有人与身旁的亲人紧紧拥抱,互相搀扶着,任由泪水肆意流淌。这哭声里,有对逝去亲人的无尽思念,有对漫长等待终于结束的复杂情绪,更有对法律最终给出公正裁决的释然。
凌广山在被法警押离被告席时,脚步顿了顿,极其短暂地回头看了一眼哭声震天的旁听席。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但在那空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微光,是茫然?是解脱?还是别的什么?无人知晓。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顺从地被法警带离了法庭。
陈锐缓缓站起身,深深地、仿佛要将积压在胸腔里二十八年的浊气全部吐尽一般,舒了一口长气。他转过头,看到身旁的赵长河,这位追凶一生的老刑警,此刻已是老泪纵横。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泪水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肆意流淌,他抬起颤抖的双手,缓缓合十,置于胸前,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告慰着那些早已逝去的、无辜的亡灵。
那份厚重的判决书上,在事实认定部分,“张敏”、“孙燕”、“吴琼”、“李玥”、“郑梅”、“徐婷”……十一个名字被逐一列出,字迹清晰,墨色凝重,如同刻在历史耻辱柱上的铭文。
二零一八年四月,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白银市城郊,一处环境清幽的公共墓园内,新立起了一座简洁而庄重的“受害者纪念碑”。黑色的花岗岩碑体被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整齐地镌刻着十一位受害者的姓名,每一个名字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在春日温暖的阳光下,泛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泽。
李建国、高磊等家属代表,以及陈锐、赵长河、林岚等参与了案件最终侦破的警方人员,手持白色的菊花,静静地肃立在碑前。春风轻柔地拂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仿佛也在抚慰着这里的悲伤。
李建国走上前,将他那本陪伴了他十八年、页面早已泛黄卷边、写满了无数线索、推断和血泪的“追凶线索本”,轻轻地放在了碑前。他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幽蓝的火苗窜起。他将火苗凑近笔记本的边角。
纸张很快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开始吞噬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吞噬那些画满了问号和连接线的图表,吞噬那个纠缠了他大半生的名字——“凌广山”。
“玥玥,”李建国看着在火焰中逐渐化为灰烬的本子,声音平静而带着一种耗尽一生力气后的释然,“爸做到了。那个恶魔,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你可以……安心地走了。再也不用害怕了。”
火焰跳跃着,将过去的偏执、痛苦与不甘,一同化为青烟,随风散去。
高磊默默地走上前,将怀里那件珍藏了十四年、几乎从未离身的红色羽绒服,极其轻柔、平整地铺放在纪念碑的基座旁。他俯下身,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着冰冷的石碑低语:
“婷婷,你看,天亮了。以后……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因为穿了一件红衣服,就感到害怕了。你可以……真正地休息了。”
那件红色的羽绒服在春风中微微飘动,衣角轻扬,仿佛是对他话语的无声回应,又像是徐婷终于卸下了沉重的枷锁,得以安息。
赵长河将手中的白菊轻轻放在碑前,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极其轻柔地、一遍遍地抚摸着碑面上“张敏”两个字,仿佛在抚摸一个孩子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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