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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里弥漫着一股熬夜特有的浑浊气息,混合着煤油灯的烟味、陈年墨水的酸味,还有楚云飞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疲惫汗味。地图上那些新标注的红蓝符号,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道刚刚划开的伤口。
方立功已经被打发去传达加固工事和侦察的命令,房间里只剩下楚云飞和如同影子般的孙铭。楚云飞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血管在皮肤下疲惫地跳动。藤原信即将到来的“试探”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心头,方向不明,规模不清,这种不确定性最是磨人。
**不能只靠自己硬扛。**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这晋西北的棋盘上,他和李云龙,某种程度上是唇齿相依。日军若真的大举进攻他楚云飞,李云龙的侧翼同样暴露;反之亦然。更重要的是,他清楚李云龙和他的独立团是块多么难啃的硬骨头,是一支可以倚重的力量,哪怕这种“倚重”带着风险和不确定性。
他走到桌前,铺开一张质地粗糙的毛边纸,又犹豫了一下,将纸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废纸篓。正式的公文往来太慢,也太扎眼。
“孙铭,去找一张……干净点的,不带任何标识的纸来。”楚云飞吩咐道。
孙铭无声地点点头,片刻后取来一张微微发黄的土纸。
楚云飞拿起一支小楷毛笔,蘸饱了墨,却又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他不能写得太明白,不能留下任何文字把柄,但又必须让李云龙那个鬼精鬼精的家伙看懂。
他沉吟了片刻,笔尖终于落下,动作迅疾而果断。他没有写抬头,没有写落款,只在纸的中央,用简洁而有力的线条,画了几个抽象的箭头。一个粗壮的蓝色箭头,从代表日军可能进攻的方向指向358团防区;几个灵动的红色箭头,则从八路军活动区域巧妙地指向蓝色箭头的侧后和补给线。在箭头的旁边,他标注了几个简单的地名缩写和日期代码——“wLx”代表野狼峪,后面跟着一个代表“近期”的符号。
整张图,没有任何文字说明,更像是一幅信手涂鸦的作战构想草图。但楚云飞相信,以李云龙的战场嗅觉和那颗七窍玲珑心,绝对能看出其中的警示和合作的暗示——鬼子可能要对我动手,规模不小,时间紧迫,若真如此,你老李可以在我正面顶住的时候,抄他后路,断他粮道,咱们互相配合,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画完,他吹干墨迹,将纸仔细地折成一个不起眼的小方块,仿佛只是随手记录的废稿。
“找个绝对可靠的人,”楚云飞将纸块递给孙铭,声音压得极低,神色凝重,“扮成走村串户的货郎或者猎户,把这东西,送到八路军新一团李云龙团长手上。记住,必须亲手交到李云龙本人手里,不能经过任何中间环节!万一……万一被发现,你知道该怎么做。”
孙铭接过纸块,那冰冷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明白。人在信在,人亡信毁。”他将纸块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衣袋,转身便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中,脚步声轻得如同狸猫。
楚云飞看着重新关上的门,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能做的,已经做了。这步棋走得有些冒险,与八路军私下联系,是重庆方面的大忌,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但他别无选择。在生存和胜利面前,某些僵化的条条框框,必须被打破。
**希望李云龙这家伙,别辜负我这份“厚礼”。** 他心里默道,带着一丝期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
与此同时,在几十里外山沟里的八路军新一团团部,则是另一番光景。李云龙正盘腿坐在炕上,就着一碟油汪汪的咸菜疙瘩,呼噜呼噜地喝着一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屋子里烟雾缭绕,政委赵刚坐在他对面,皱着眉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不时被李云龙那边传来的吸溜声打断思路。
“老李,你吃饭能不能小点声?”赵刚忍不住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李云龙把碗底最后几粒米刮进嘴里,咂巴咂巴嘴,意犹未尽:“嘿,我说老赵,这吃饭不响,那还能叫吃饭?跟个娘们似的……”他话没说完,眼睛突然一亮,看到警卫员虎子领着个风尘仆仆、穿着打补丁旧棉袄的汉子走了进来。
“团长,政委,这人说是山下王家庄的,有要紧事找团长。”虎子报告道。
那汉子看到李云龙,显得有些拘谨,双手在身上搓了搓,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那个折叠整齐的土纸方块。“李团长,俺……俺是受人所托,给您送个东西。”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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