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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祭龙台回来,林枫的心像是被浸透了冰水的巨石拖着,一路下沉。老祭司的话语、那道诡异的剑痕、血脉灵锁的共鸣……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盘旋碰撞,让那暗黄色的天空显得更加低沉,几乎要压垮他的脊梁。
他没有直接回家。空气中弥漫的恐慌,以及内心深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让他不自觉地拐向了镇子西头那条更为破败、泥泞的小巷——阿石家的方向。
越是靠近,那种绝望的气息就越是浓重。巷子两旁的房屋比镇东的更加低矮歪斜,墙壁上布满裂痕,如同垂死老人脸上的皱纹。几户人家的烟囱里没有一丝炊烟冒出,死气沉沉。偶尔有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从某扇紧闭的门后传来,又迅速被掐断,仿佛连悲伤都成了一种奢侈。
阿石家就在巷子最深处,一个用歪歪扭扭的木棍和破布围起来的简陋院子。院门虚掩着,林枫轻轻推开,发出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院子里的景象,让林枫的脚步瞬间僵住。
阿石的姐姐,那个名叫阿苗、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一样的姑娘,此刻正坐在院中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她没有发出声音,但林枫能看到,她面前干燥的泥地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那是眼泪,无声坠落砸出的印记。
阿石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受伤野兽,在小小的院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他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窒息般的粗重喘息,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将这该死的大地瞪穿。
他们的母亲,一位早年就熬白了头的瘦小妇人,正蹲在灶房门口,无声地抹着眼泪,身体因为抽泣而轻轻颤抖。他们的父亲,一个和阿石一样壮实、此刻却佝偻得像个小老头的汉子,靠坐在墙根,双手抱着头,脸深深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石像。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的叫骂,但这种极致的、死寂般的悲伤与绝望,比任何声音都更具有冲击力,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林枫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阿苗是镇上公认的好姑娘,勤快、善良,模样也周正。她比林枫和阿石大两岁,小时候没少照顾他们,有什么好吃的总会偷偷给他们留一份。林枫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阿苗还偷偷塞给过他一小块麦芽糖,笑着说:“枫小子,吃了糖,日子就没那么苦了。”
可现在,糖的甜味仿佛还在舌尖残留,而那个笑容温暖的姑娘,却要因为那莫须有的“资质”,被送上祭台,成为维系那可悲平衡的牺牲品。
“姐……”阿石终于停下了脚步,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器,“我们……我们跑吧!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有龙,没有御龙宗的地方!”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绝望而疯狂的火焰。
阿苗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如纸、泪痕交错的脸。她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慰弟弟的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傻石头……”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能跑到哪里去?龙怨天之下,哪里不是一样?跑了,爹娘怎么办?镇上的大家怎么办?”
龙噬祭的规则残酷而连坐。若有祭品逃脱,龙祖之怒将降临整个栖龙镇,无人可以幸免。这不是一个人的牺牲,而是用一个人的命,去换全镇人一年的苟延残喘。这沉重的枷锁,牢牢锁住了每一个被选中的人,也锁住了他们的家人。
“那就让他们来啊!”阿石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碗口粗的柱子剧烈晃动,簌簌落下灰尘,“跟他们拼了!大不了一起死!也好过像现在这样,每年像畜生一样被挑选,被献祭!”
“闭嘴!你个混账东西!”一直埋着头的父亲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朝着阿石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你想害死所有人吗?!你想让你姐……让你姐连……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吗?!”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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