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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漫过东墙,叶家院外的空地上已响起“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叶正武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七枚灰扑扑的阵盘,指尖沾着混了灵粉的泥浆,正按北斗方位埋入土里。“迷踪阵虽只是一阶下品,却能让闯入者绕着院墙打转,至少能拖半个时辰。”他头也不抬地对身后帮忙递阵盘的儿子说,额角的汗珠砸在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阵盘埋到第七枚时,叶正武忽然停手,从怀里摸出块磨损的龟甲,闭眼默祷片刻,再睁眼时,将最后一枚阵盘往西北方向挪了三寸。“黑风寨的人惯走西北山道,得在那边多设个转门。”他用脚把土踩实,又在上面铺了层落叶,看上去与周围地面毫无二致,只有凑近了才能感觉到阵盘隐隐透出的灵力波动——那是用三斤灵谷换来的阵基,虽简陋,却足够让不熟地形的人在原地兜圈,像被无形的线缠上的蚂蚱。
西边灵田里,大伯叶正德正指挥着几个汉子割灵谷。镰刀划过穗子的“唰啦”声里,他时不时直起身往村口望,眉头拧成个疙瘩。“动作快点!”他扬着嗓子喊,手里的镰刀舞得飞快,金黄的谷粒簌簌落在竹筐里,“别管饱满不饱满,全割了!藏进西窖第三层,用干草盖严实!”灵谷是族里半年的口粮,也是炼丹的辅料,绝不能落到黑风寨手里。几个汉子光着膀子,脊背被太阳晒得黝黑,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在谷茬地里砸出一个个浅坑。西窖的石门已备好,门轴上抹了厚厚的猪油,开关时悄无声息,门后还藏着三道暗栓,是叶正德年轻时跟着灵木匠学的手艺。
后院的铁匠炉“呼嗒”作响,奶奶抡着小锤敲打着烧红的精铁。她的胳膊上沾着黑灰,却丝毫不影响准头——一锤砸在铁坯中央,将凡俗送来的精铁敲出细密的纹路,再蘸进冷水里,“滋啦”一声腾起白雾。“这铁软,得掺点灶底的煤灰。”她对帮忙拉风箱的小孙女说,布满老茧的手抓起一把煤灰,均匀撒在铁坯上,火苗“腾”地窜高,将铁烧得通红。这些精铁要铸成盾牌,不求多锋利,只求结实——黑风寨的人惯用砍刀,钝器劈砍时,厚实的铁盾最能挡劲。已铸好的三面盾牌靠在墙角,边缘还留着锤打的凹痕,像一块块沉默的礁石,等着迎击风浪。
祠堂里,叶青云正将爆炎丹分装在木盒里,每个盒子贴一张引灵符。“东厢房放两枚,西墙根埋三枚,剩下的带在身上。”他一边分,一边在纸上画分布图,墨迹被指尖的汗晕开些许,“爹的迷踪阵破了之后,他们肯定先冲正门,到时候东厢房的丹丸先炸,逼他们往西边灵田跑,正好踩大伯埋的绊马索。”叶啸天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看着孙子条理分明的安排,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把你娘织的网兜拿来,装爆炎丹用,结实。”那网兜是用灵蚕丝编的,水火不侵,正好护住丹丸的脆壳。
院墙上,几个年轻子弟正往箭孔里插削尖的竹矛,矛尖淬了灵草汁,虽不致命,却能让人皮肤红肿发痒,拖延脚步。妇女们则在屋檐下挂起晒干的荆棘,密密麻麻像一道刺墙,又往窗台上摆了陶罐,里面盛满滚开的桐油——黑风寨的人擅长攀爬,热油泼下去,再滑的瓦片也站不稳脚。
日头爬到头顶时,布防总算停当。叶正武拍了拍手上的土,往院外走了几步,故意踩进阵眼,果然在原地打了三个转才绕出来,他咧嘴一笑:“成了。”大伯叶正德擦着汗从灵田回来,扬了扬手里的空筐:“谷全藏好了,窖门封死,表面种上了野菜,看不出来。”奶奶拎着一面盾牌,往石桌上一磕,发出沉闷的响声:“这盾,能扛住三刀。”
叶青云收起分布图,看着忙忙碌碌的族人——父亲布满泥痕的裤脚,大伯沾着谷粒的衣襟,奶奶黑黢黢的手背,还有年轻子弟们磨红的肩膀。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筑牢防线,像无数根细麻拧成的绳,看似单薄,却能勒住狂躁的风。
夕阳西沉时,叶家小院像一只缩起尖刺的刺猬,表面平静如常,草垛里藏着绊马索,墙根埋着爆炎丹,连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都系着浸了桐油的布条,只等点火时化作一道火墙。
叶青云望着村口的路,手里攥着最后一枚爆炎丹的木盒。他知道,这些布防或许不够完美,迷踪阵挡不住练气后期的修士,铁盾扛不住猛力劈砍,但当迷踪阵的眩晕、绊马索的阻滞、爆炎丹的轰鸣、热油的滚烫一股脑涌来时,总能让黑风寨的人知道——叶家不是块好啃的骨头。
夜色渐浓,院墙上的灯笼亮了,昏黄的光映着盾牌上的锤痕,像无数双眼睛,静静等着黎明前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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