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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一个更加年轻、充满不甘和愤怒的哭喊,清晰地撞击着她的鼓膜:
“为什么!姐,你凭什么不让我和竟文在一起,你凭什么!”
那一幕争吵的场景,伴随着当时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不解,瞬间将她吞没。窗外的夜色依旧宁静,而乐如棠的心潮,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回忆,掀起了汹涌的波澜。
三十一年。
她失去了她的妹妹整整三十一年。
这个数字不像流逝的时间,更像一枚冰冷坚硬的楔子,死死钉在她生命的年轮中央,阻断了某种自然的生长,让往后的岁月都围绕着这个无法消融的痛点,扭曲着盘绕。
对乐家而言,乐如沁的早逝,是家族史册里一页被强行黏合、却永远无法真正翻过去的篇章。它是一根拔不出、碰不得的暗刺,深深扎在每个家族成员的情感肌理之中。任何不经意的提及,都足以在看似和谐的家族聚会或日常闲谈里,引发一阵瞬息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如同一种无声的集体痉挛,提醒着所有人那未曾愈合的痛楚。
甚至乐家已经因为他滕竟文四分五裂到今天这种地步,为什么姓滕的还是不愿意放过她们!对乐如棠而言,妹妹的死,远非一根刺或一道疤痕那么简单,那是一场永不终结的内爆,一座日夜喷涌着悔恨与怒火的活火山,深埋在她灵魂深处。那悔,是悔自己当年为何如此决绝,未能用更柔和的方式引导妹妹;那恨,是对滕竟文、对整个滕家刻骨铭心、历经三十一年风雨冲刷却愈发棱角分明的恨意。
因此,当她察觉到薛权,她倾注了半生心血养育的孩子,她家庭拼图中不可或缺的一块,竟可能沿着乐如沁那条致命的轨迹滑行,再度与滕家产生致命纠葛,甚至对象是滕竟文的女儿时,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恐慌与暴怒,如同冰与火的龙卷风,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理智,将她拖入情感的地狱。
她怎么可能让薛权和滕蔚在一起?薛权怎么可以?!
在乐如棠看来,孩子们或许只是沉溺于青春情爱的迷障,被一时的荷尔蒙蒙蔽了双眼,懵懂无知。可滕家那帮人,尤其是黄轶茹和滕竟文,他们难道不清楚这背后的荒唐与残酷吗?!
滕竟文,这个她眼中的冷血刽子手,这个毁了她妹妹一生、间接夺去如沁性命的疯子,难道在摧毁了乐如沁之后,还要将魔爪伸向她的孩子,用另一种方式来彻底毁掉她辛苦维系的家吗?
更让她感到彻骨寒意和荒谬绝伦的是那层无法逾越的伦理鸿沟,这是乱伦啊!薛权怎么可以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在一起!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薛权的身世,本就是薛家内部一个敏感而复杂的存在。从某种意义上说,薛权的存在,一直是薛家老爷子以及某些族人眼中,对她和丈夫薛廷延的一根刺。用薛家的资源与影响力,去抚养一个与薛家有着复杂渊源、甚至带有“政敌”阴影的孩子,在一些人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的荒谬。
过去,薛老爷子不止一次提出,要将薛权送还滕家,以彻底划清界限。是薛廷延,她的丈夫,一次次抗下了来自家族的压力,用他的坚持和担当,才为薛权争取并守护了一个相对健全、温暖的成长环境。他们夫妻二人,顶着内外的不解与非议,才将这个融合了特殊血脉的孩子抚养成人,让他和薛宜一样,享受到家庭的温暖。
他们一家四口,历经风雨,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这般看似平静的局面。难道现在,滕竟文和他的女儿滕蔚,又要以这种毁灭性的方式卷土重来,将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连同下一代人的未来,都彻底摧毁吗?光是想到“滕竟文”这个名字,乐如棠就感到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缠绕住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那股恶意是如此具体而剧烈,带着三十一年积攒的寒意与绝望,甚至在一瞬间让她脑中闪过一种原始的、想要与之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
这已不仅仅是旧恨,更是对新伤、对家庭完整、对伦理底线的最直接挑衅。她绝不允许历史以这种更加扭曲、更加残酷的方式重演。
思绪不受控制地坠入那个最黑暗的深渊。
二十六岁——正是她怀中的薛宜如今这般,如晨曦中带着露珠的花苞,生命画卷刚刚铺开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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