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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九二三年九月(二)(第14页)

石灰遇水,便会发热。那士兵顿觉双眼剧痛,惨呼着蹲下身子。另外一名士兵慌忙去扶,而金性伍趁机冲进屋子,用一条浸满了乙醚的毛巾捂住了对方的口鼻。

乙醚是方三响随身携带的麻醉药物,虽然很难在几秒内便致人昏迷,但金性伍在捂住对方的同时,用日语喝了一句:“这是剧毒,不想死就老实点!”那士兵先觉得刺鼻无比,又听到是剧毒,吓得魂飞魄散,就这么被金性伍弄翻过去。

搞定了警卫之后,金性伍从外侧打开四号长屋的门,然后取出钥匙去开另外三座长屋的门,那里还关着两百个朝鲜劳工。

方三响和难波大助见外面门开了,这才把其他囚室的铁闩一个个抬起来。每抬开一个,方三响都探头进去,大喊一句:“快出来,快出来!”

那些温州劳工开始一脸迷惑,几乎没人敢动,可渐渐地,他们看到其他囚室的门都打开了,陆陆续续有劳工走出来,还用家乡话互相询问,或者呼唤亲戚,于是也犹豫地站出来。一会儿工夫,除了十几个霍乱闹得厉害、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病号,将近一百号人从充满恶臭的囚室站到走廊上,黑暗里闹哄哄的一片。

“大家听我说。”方三响站在高处喊道,“我是华工共济会的人,是王会长派我来的。”

王希天的名字,在劳工中颇有威望。一听是他派来的,嘈杂的人群登时安静下来。陈顺等人也帮忙维持秩序,让大家少安毋躁,都聚到自己的工头身边。方三响又道:“日本人把大家弄到战俘营来,是要阴谋杀光我们。现在大家要统一听我指挥,才能尽快离开这座战俘营,才能活命。”

劳工们这几日备受虐待,心里都惶惑不安,如今听方三响一说,顿时炸了锅。黑暗中不断有人提出疑问。

“我们就这么逃走了,会不会被军队抓回来?”

方三响回答:“记住,你们不是罪犯,没有任何法庭定过你们的罪名。你们只是来避难的劳工。在法律上享有完全的行动自由,军队无权阻止你们离开。”

“我们逃走以后去哪里?”另一个声音叫道。

“麻布区高树町的中国红会临时病院,在那里你们可以得到庇护。”

“江木先生在哪里?我们这么做会不会违反合同?要扣工钱的。”第三个声音怯怯地问。

“他和那个垣内根本就是一伙的!你还指望他帮你?”第四个声音讥讽道。

面对劳工们的七嘴八舌,方三响有些头大。他挥动手臂,再次抬出王希天来:“王会长临行前给了我一个逃走用的锦囊。”

这名字似乎有魔法,劳工们再次安静下来,等着听锦囊里有什么妙计。

其实这妙计并不出奇。战俘营的外围是一圈高约三米的围墙,地震时震出一个宽约十米的缺口,军方只是扯了几根铁丝网拦住,这是方三响在入营前就观察好的。劳工们可以穿过这个缺口,离开战俘营。

这个行动,需要高度的纪律性。好在这些劳工全都是温州籍的,彼此之间都是亲戚、同乡,方三响让陈顺把十几位工头召集过来,简单讲解了一下逃跑计划,然后让他们把那些罹患霍乱的同伴都背上,一个也不能扔下。

金性伍那边很快也把朝鲜劳工们放了出来,说明情况之后,与方三响这边会合。在黑暗之中,这三百多名羸弱、疲惫的劳工在生存欲望的驱使下,汇成一股人流,静悄悄地朝着围墙缺口处涌去。

难波大助已经瘸着一条腿提前跑出来,用手术用的小钳子掐断了几截铁丝,扯出一条通道来。只要他们一抵达缺口,几百人深入习志野的广袤原野,军方便无法阻止了。

队伍走到一半,方三响突然听到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月光之下,只见一个人影脱离大队,朝着反方向的卫兵宿舍跑去。他这一举动,非同小可,那里可是六中队的驻屯地,如果惊动了守军大部队,这些人都要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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