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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近三个小时的层层剥离,资金的最终流向终于浮出水面。那些分散的资金,经过几轮看似正常的商业周转后,竟不约而同地汇入了同一个账户——一个名为“明远法律援助基金会”的机构账户。转账摘要标注着“公益捐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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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援助基金会?”方毅低声自语,眉头紧锁。林正宏声称的“借款”资金,最终竟以捐赠的形式流向了公益机构?这与他之前的辩解大相径庭。他立刻在民政部社会组织信息查询平台上输入基金会名称。
页面加载出来。“明远法律援助基金会”,登记状态正常,业务范围是为经济困难群体提供法律援助服务。他的目光扫过法定代表人一栏,心脏猛地一沉。
周明远。
三个字清晰无比地印在屏幕上。
方毅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暮色四合,办公室里的光线暗淡下来。屏幕上“周明远”三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他点开基金会的详细资料页面。成立时间五年前,注册资金一千万,业务主管单位是省司法厅。基金会官网的链接就在旁边,他点了进去。
官网设计简洁大气,首页滚动播放着基金会资助的典型案件报道、组织的法律下乡活动照片,以及受助人送来的锦旗。年报下载区里,近五年的年度工作报告和审计报告整整齐齐排列着。方毅下载了最近一年的审计报告。
报告由一家知名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无保留意见。他逐页翻看,重点审视收支明细。捐赠收入来源清晰,列明了多家企业和个人的捐赠信息,其中也包括“正宏实业”及其关联公司的名字,捐赠金额与方毅追踪到的资金数额吻合。项目支出主要用于支付律师代理费、差旅补助、案件材料费等,每一笔都有对应的项目名称和受助人编号(部分涉及隐私做了脱敏处理)。管理费用占比极低,完全符合规定。账目干净得如同水洗过一般,条理分明,逻辑清晰,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质疑的破绽。
太干净了。方毅盯着屏幕上那些排列整齐的数字和说明,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头蔓延。他处理过不少涉及非营利组织的案件,深知账目做得滴水不漏往往意味着背后有高人指点,甚至本身就是精心设计的伪装。基金会接受林正宏关联企业的捐赠本身并不违法,但结合林正宏案中那笔来源存疑的五十万现金,以及他审讯时主动提及周教授的行为,这一切就显得过于巧合了。
他拿起手机,指尖悬在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上方。周明远教授。毕业多年,逢年过节他还会发去问候短信,教授偶尔也会回复勉励之语。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审视这位曾经敬仰的导师。
屏幕上,基金会简介页面里有一张周明远教授的照片。他站在一群受助的农民工中间,笑容温和,银边眼镜后的目光睿智而坚定,与方毅记忆中毕业典礼上的形象重叠在一起。只是此刻,这张照片在方毅眼中,却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阴影。
办公室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方毅的脸上,明暗不定。他最终没有按下那个拨号键,只是默默地将基金会审计报告打印出来。打印机的嗡鸣声中,一页页雪白的纸张吐出,边缘锋利得仿佛能割伤手指。他拿起报告,指尖划过“周明远”的签名处,那熟悉的笔迹此刻看来,竟带着一丝陌生的冰冷。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雨后湿润的空气染上迷离的色彩。方毅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背后那片灯火辉煌却看不透的夜色。一个看似普通的受贿案,一条指向恩师的可疑资金链,一份完美无瑕的基金会账目。水面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暗流?
第三章 导师的警告
打印机的嗡鸣声彻底消散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方毅自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城市永不疲倦的低沉嗡鸣。那份洁白到刺眼的基金会审计报告静静躺在桌面上,“周明远”的签名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与过去笃信的某些东西之间。他最终没有拨出那个电话,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终究还是按下了锁屏键。
一夜无眠。方毅几乎是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迎来了黎明。电脑屏幕上,基金会的年报、审计报告、关联企业信息、甚至周明远近期的学术活动报道,窗口层层叠叠,像一张无形的网。他反复推敲那些“公益捐赠”的流向,试图在完美无瑕的账目中找到一丝裂缝,却只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也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冲了杯浓咖啡,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
不能再等了。他需要一个答案,或者说,需要一个面对面的验证。上午九点,方毅拨通了周明远教授办公室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助理,声音温和有礼。方毅报上姓名,简单说明来意,只说毕业多年,想拜访恩师叙叙旧。助理很快回复,周教授下午三点后有空,请他直接到家里去。
周明远的家在大学城附近一处闹中取静的别墅区。下午三点半,方毅的车停在爬满常青藤的院墙外。按下门铃时,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打着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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