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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状元郎之1(第3页)

叶东虓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很稀,能照见自己的影子,可他喝得很香。他知道母亲是想让他好好读书,将来能出人头地。镇上的人都说,农户家的孩子,要么一辈子扛锄头,要么就得靠读书找出路。

吃完粥,他钻进昏暗的里屋,桌上摆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旁边堆着几本磨得起了毛边的书。他拿出周先生罚的描红纸,铺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半截铅笔——那是江曼上次给他的,说比毛笔好掌控。

油灯的光忽明忽暗,照着他专注的小脸。窗外的雨还在下,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夜格外安静。他一笔一划地描着,手腕酸了就甩甩,眼睛花了就揉揉,直到纸上的字迹越来越工整,越来越有力。

午夜时分,他终于描完了最后一张。吹灭油灯,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脑子里却想着白日里江曼说的话。状元,真的能中吗?中了状元,是不是就能保护母亲,保护这个家,甚至……保护像江曼这样的人?

他摸了摸枕头底下的油纸伞柄,仿佛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度。黑暗中,他悄悄握紧了拳头,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叶东虓,你要好好读书,一定要出人头地。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下一地清辉。聚贤堂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晨钟,那是周先生早起敲的,提醒学子们莫负光阴。叶东虓翻了个身,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好像真的中了状元,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巡游,江曼站在绸缎庄的门口,朝他笑得眉眼弯弯,手里还捧着一块芝麻饼。

第二天一早,叶东虓揣着晾干的描红纸,提着那把油纸伞,早早地往聚贤堂去。石板路上的水洼里,映着他小小的身影,步伐轻快,像揣着一颗即将发芽的种子,充满了希望。他不知道,这条路他要走很久很久,路上会有风雨,会有荆棘,可只要想到不远处那个等着和他分享糖糕的身影,他就有了无穷的力气。

江南的春天,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学堂墙外的桃花开了,粉嘟嘟的,像小姑娘害羞的脸蛋。叶东虓站在桃花树下,看着不远处朝他跑来的江曼,忽然觉得,所谓的光阴,或许就是这样:有书声,有雨声,有芝麻饼的香,还有身边这个人的笑,一点点,把日子酿成了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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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砚底波澜

光绪二十五年的端午,日头毒得像要把地上的水汽都蒸干。聚贤堂后院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投下一片浓荫,十几个半大的孩子围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周先生新出的策论题,鼻尖上都沁着薄汗。

叶东虓解开青布褂子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里面洗得泛黄的里衣。他手里的毛笔在砚台上舔了舔,笔尖悬在宣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题目是“论经世致用”,这三个字他在《顾炎武文集》里见过,可真要铺陈开来,却觉得千头万绪,像一团乱麻。

“卡住了?”一只素白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将一块冰镇的酸梅汤放在他手边的石凳上。江曼今天穿了件水绿色的罗裙,袖口绣着缠枝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像幅灵动的水墨画。

叶东虓侧过头,看见她面前的宣纸上已经写了半篇,字迹娟秀却不失力道,墨色浓淡相宜,显然是下过功夫的。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顾先生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可我辈书生,连乡关之外的事都知之甚少,谈何经世致用?”

江曼拿起他的笔,在砚台里轻轻转了转:“去年我爹去上海进货,带回些洋报,上面说西洋人造了铁路,一日能行千里;还造了电报,隔着重洋也能说话。我觉得,经世致用,未必是要舞文弄墨,得先知道这天下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说话时,睫毛忽闪忽闪的,像停着两只绿蜻蜓。叶东虓看着她手腕上那只银镯子——还是三年前他娘用攒了半年的鸡蛋钱换的,说是给她压惊,因为那年她随父亲坐船去苏州,遇上了风浪。此刻镯子在日头下泛着光,映得她手腕愈发白皙。

“哼,女子无才便是德,读那么多杂书有什么用?”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镇上盐商的儿子王承宇,穿着锦缎袍子,手里摇着把檀香扇,扇子上“独占鳌头”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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