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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武拉余琳到房间里,关上门说,和姆妈讲话,语气不要这样冲。余琳说,有嘛。逸武说,有。姆妈也是为你和娟娟好。余琳不耐烦说,吴妈烧菜,我真不习惯,我忍到现在了。这鱼是你钓的,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这样也不可以。逸武说,入乡随俗,既然选择来上海生活,就要慢慢适应和融入进来。余琳说,姆妈自己讲的,怀孕的人,想吃啥吃啥,我就想吃辣,不要吃甜,我有错嘛。逸武说,不是讲错了,是讲话态度要好点。余琳说,我没觉得不好。逸武叹口气。
潘逸年搓了两把麻将,拷机响不停,忽然把牌推倒,微笑说,胡了。刘家婆说,又胡了。庄阿姨说,我才开始。姚大嫂凑近看牌。潘逸年说,我还有事体,下次再白相。站起身,把座位还给李阿叔,拉着玉宝上楼。姚大嫂拍手说,要命了。李阿叔坐下说,要啥命。姚大嫂说,侬看呀,清一色一条龙豪七,48 分,最高级别。刘家婆说,潘阿弟搓麻将,原来是个老手。
逸武提着桶下来,吴妈迎过去,笑说,打算哪能烧。逸武说,姆妈讲,花白鲢腌咸鱼。两条河鲫鱼,我来烧。吴妈笑说,我烧河鲫鱼最拿手,我烧吧。逸武说,不用了,我展展我的手艺。吴妈说,没关系,手艺再好,也没我烧的好吃,这趟我少洒点糖。逸武只得说,余琳想吃正宗的江西菜,还是我来吧。吴妈讪讪说,也好,我烧不来江西菜。
黄昏吃夜饭,潘逸年有饭局,出去了。逸文也没回来。只有潘家妈、玉宝、逸武一家、逸青围桌坐。吴妈盛好饭,转身要走,潘家妈急忙说,吴妈,坐下来,一道吃。吴妈平淡说,算了,那吃完我再吃。玉宝说,天冷,菜凉的快,还不趁热吃呀,再讲座位也宽松。一把拉住吴妈,坐到自己身边。吴妈闷闷坐了。
没人讲话,潘家妈也少言,面无表情,只有筷子相碰和咀嚼声,逸青奇怪说,红烧鱼为啥烧两盘。逸武笑说,一盘辣椒多,余琳想吃,另一盘不辣,那可以吃。逸青说,就两条鱼,还分开烧,浪费油盐酱醋糖。挟一筷子尝尝说,吴妈,今天烧的失水准。吴妈不搭腔,自顾吃油面筋塞肉。
逸武说,是我烧的,哪能,不好吃。也挟起品尝。余琳说,我觉得好吃、对我胃口,娟娟,好不好吃。娟娟说,好吃。逸武说,姆妈,尝尝看呀。潘家妈挟了块,吃了说,还可以,有点咸。逸武说,阿嫂也吃呀。玉宝已经看清山水,笑说,我就不吃了,碰不得鱼腥气。吴妈说,多吃点糖醋小排,开胃。玉宝说,嗯。
余琳说,灶房里,有人做雪菜小黄鱼,那股鱼腥气,才叫重。玉宝说,是庄阿姨,宁波人家,欢喜吃这种,上次还做臭冬瓜吃。逸青说,虽然臭,吃起来香。余琳说,就是这位庄阿姨,她可以做臭的菜吃,满灶间的臭,我做的辣一些,就到处乱讲,欺负人。潘家妈皱眉说,阿琳你们初来乍到,隔壁邻居总要磨合,讲就讲吧,也没啥坏心,辰光一长,适应了,就没事体了。逸青笑说,庄阿姨、李阿叔、姚大嫂还有刘家婆,人不错,就嘴巴有点碎,特别是庄阿姨,是我们这里的包打听。玉宝笑说,为啥每个弄堂里,侪有个包打听。
一众笑起来,气氛渐有缓和,逸青说,三嫂厉害,满盘血血红,看了就辣,也能吃得下去。余琳说,我就喜欢吃辣,今晚吃的最开心。潘家妈、玉宝不吭气,吴妈笑说,酸儿辣女,看来要生女儿。余琳面色顿变。逸武说,我还是头次听说,姆妈,真有这种说法。潘家妈含糊说,好像有。逸青说,我也听人讲过,阿嫂欢喜吃啥口味。玉宝笑而不语。
吴妈说,欢喜吃糖醋排骨,酸酸的,肯定生儿子。余琳把筷子一放,不高兴说,我吃饱了。起身往房间里走。逸武连忙跟过去。潘家妈说,侪少讲两句,天下才太平。玉宝看看钟说,上海滩要开始了。潘家妈连忙去开电视,逸青说,阿嫂,华亭路,啥辰光开门做生意。玉宝说,明天开门。逸青说,我去帮忙。
第45章 情绪
吴妈挂掉电话,潘家妈在看电视,随意说,啥人打来的。吴妈说,我儿子新妇,要接我回去住一段辰光。
潘家妈愣住,半天说,啥辰光走。吴妈说,明天走。潘家妈说,啥辰光回来。吴妈说,十天、半个月,我也讲不定。潘家妈说,吴妈一走,这两个孕妇,我哪能办。吴妈说,讲心底话,我儿子新妇,老早就催我回去,这些年、东家对我蛮好,把我当一家人看待,培养出感情了,所以一直不好意思开口。如今逸武一家回来,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
潘家妈说,哪里有。吴妈说,我烧的小菜,嫌东嫌西,就三个字,不爱吃。我心里不适意。潘家妈叹气说,胡思乱想啥,我们觉得侬好就好嘛。吴妈说,话不能这样讲,我也是有尊严、有志气的。潘家妈说,钻进牛角尖了。这趟回去我不拦,待气消了,再回来。吴妈敷衍说,嗯。要往房间里走,又被潘家妈叫住。潘家妈说,也和老大新妇讲一声。吴妈说,好。
此刻和平饭店包间,另一番热闹景象。苏烨说,严行长,人侪到齐,唯独缺魏先生。建行严行长说,再等等,急啥。话音刚落,一个男人推门进来,穿黑色毛呢大衣,魁梧精壮。严行长说,说曹操曹操到。连忙站起迎前,握手寒暄,交谈着走近桌台,笑说,不用我介绍了吧,魏先生难得赏光。魏先生脱着大衣,微笑说,我也想来,是那不叫我。我又不好主动,我这人、要面子。严行长笑说,真这样,倒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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