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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放学回来,哥哥房间的灯亮着。
李崟做事的那家小饭馆,算上老板和老板的侄女在内,总共就只有三个员工。他既是厨子又是杂工,老板的侄女负责点单与传菜,老板则干着监工和收银的活儿。
老板五十多岁,早些年死了老婆,有个女儿在北京上大学,听说明年就要毕业了。他是个典型的笑面虎,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跟谁都笑呵呵的,背地里却阴得很。他成天都拿报纸遮着脸,暗暗观察李崟有无偷懒,巴不得找出些借口,来克扣李崟的工资。收银的时候,也从不给客人免掉零头,哪怕是一毛、两毛,都要算得明明白白。
饭馆通常八点半打烊。打烊之后,老板和他的侄女就都下班回家了,留下李崟一个人在店里打扫卫生,所以每天都差不多十点才能到家。可今天,他竟然回来得这么早,这让李岫很是诧异。不过,这正好遂了她的心意,因为她刚好有事要跟哥哥商量。
洗完澡出来,李岫看见卧室书桌上放着一杯牛奶,在台灯暖黄的光线下,牛奶正汩汩地冒着热气。母亲隔着窗户,朝她喊了一句:“牛奶趁热喝了哈,我先去洗澡了。”
李岫敷衍地应了一声,眼睛却瞟向厕所的方向。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边,侧耳听着厕所里的动静,听见厕所门“哐当”一声关上,随后,里面传出“哗啦哗啦”的流水声,这才松了口气。而后便端起牛奶杯,像只小猫一样,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哥哥的房间。
李崟从来不锁门,因为父亲回家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是前半夜,有时候是后半夜,还有时候是清晨,他得给父亲留门。所以,当李岫进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父亲回来了,连人影都没看清,就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爸,你回来啦。”
待他从床上翻了个身,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妹妹。
九月一过,秋老虎就来了,白天的太阳愈发毒辣。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最高气温足足有三十七度。入夜之后,虽说凉快了一些,可躺在屋子里,身上的汗珠子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李崟和父亲常住的这间屋子窗户朝北,几乎晒不到阳光。高温发酵了一整个夏天,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窗帘长年不曾拉开,将房间捂得严严实实。李崟开着台灯,光线不算明朗,隐约可以看清事物。他今天心情不好,倒在床上热得透不过气来,就索性脱了个精光,全身上下只留了一条四角内裤。
当他看见进来的人不是父亲而是李岫的时候,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跌落下来,手忙脚乱地把丢得到处都是的衣物拣了起来,胡乱遮在自己赤条条的身体上。
“你,你怎么进来了?快快快,回你的房间去,让妈看见又要骂人了。”李崟那张黝黑的脸瞬间涨得如熟透的番茄,慌忙往身上套着衣服裤子,正反面穿错了都没有留意到。
见哥哥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李岫捂着嘴偷笑。她不敢笑得太大声,怕被母亲听见。“衣服穿反了。”她把牛奶杯放在床边的小木桌上,像只活泼的小猴子,呲溜一下蹿上了床,凑到哥哥身边,用手指勾着他的衣领好心提醒。
“唉呀,你赶紧出去。”李崟满脸窘迫,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忙不迭地跟妹妹保持一定的距离
“啧啧,大男人还害羞呀?真是没见过了。亲兄妹,有啥好怕丑的。”李岫嘻嘻一笑,目光落在哥哥那个荞麦皮枕头上。枕巾一早不知道被他丢去哪里了,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内胆。内胆黄里泛着黑,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被汗渍和口水浸出一圈圈的“地图”。李岫俯身凑过去闻了闻,随即呲牙咧嘴。不过,还是哐当一下扑倒在枕头上,而后像只顽皮的小猫,惬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悠闲的支起双腿,眨巴着眼睛瞅着地上神色慌张的哥哥打趣。
“不是……万一让妈看见了,她会骂死我的。”李崟皱着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神色极为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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