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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岫从镜子的反光里盯着母亲的手,心情如窗外的天气般复杂难言。
“还是短头发利索,看着就精神。”母亲边剪边朝着镜子里的李岫说道。
李岫打量着镜子里那梳着齐耳学生头的自己,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强烈的陌生感。这个新发型,谈不上好看,也谈不上不好看,就是觉得别扭和不自然。
“我觉得比长头发好看,你看看。”母亲停下手中的动作,扳正李岫的头,朝着镜子里呆讷的人影问道,脸上带着些许期待。
李岫勉强勾起嘴角,挤出一个假笑,颤巍巍地小声附和了一句:“嗯,是挺好看的。”
“人长得好看,梳什么发型都好看。”母亲说完,把剪刀“啪”地放在书桌上,转过身一屁股沉沉地落在床沿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脸上满是疲惫。
李岫扭过身子面向母亲坐着,发现她的眼睛又红了,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
母亲很少示弱,见她这般难过,李岫心里的怨愤和委屈,一下子全然消逝了。心里只有对母亲的心疼。“妈……别难过了,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撒谎。”她“扑通”一声跪在母亲脚边,双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声嘶力竭地失声痛哭。
母亲从胸腔里发出一种似笑非哭、似哭非笑的声音,她分不清那是笑还是哭,反正听上去让人揪心。她把脸贴靠在母亲弯曲的膝盖处,两只手紧紧抱着她细瘦的小腿,哭着恳求母亲的原谅:“妈,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撒谎了。”
“你啊你,明知道我最不喜欢你哭,偏偏哭得比谁都厉害。做人要坚强,知道吗?”母亲抚摸着李岫的后脑勺,动作无比温柔,可眼神里却满是无奈。接着,她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岫儿啊,你要好好读书,考上青华北大光宗耀祖。到时候,看看李家人还有什么话说。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也不比男孩子差,更不比那个野种差!”
这些话,李岫听了太多次,根本激发不起她心里的任何斗志。反而让她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难受,压抑。
不过,她揣测母亲已然消了气,于是趁着母慈子孝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又借着母亲话里的由头,便壮了壮胆,问道:“妈,哥……他不是你亲生的啊?”
母亲能感受到裤子被女儿的眼泪浸湿,也能感受到她滚烫的小脸贴在膝盖上的温暖。于是乎,心里的闷气终于彻底消了。她抚摸着女儿那一头短发,平静地说:“不是。”
“啊?!”李岫虽然早就猜出大半,但当母亲用万分肯定的语气道出真相时,她还是猛地抬起头,诧异的眸子里还闪着点点泪光,嘴巴也惊得无法合拢。
“已然闹成这样了,告诉你也没关系。”
“那他是……爸爸在外头的……”
“呵呵。”母亲讥讽地笑了笑,嘴角上扬,满是不屑,“他有那个本事?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一个下岗的工人,又怂又抠门,嘴还笨,谁会看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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